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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美体育辞职“卷”小厂的中层选择回大厂“躺平”了从顶尖学校毕业到管培生入职,Bob曾在大厂干得风生水起,可因为受不了大厂的低效率毅然辞职。然而,在看似自由的初创公司受挫,在所谓的高成长独角兽公司打转后,Bob记忆里的沉重得弯不下腰的大厂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。几度风雨,几度春秋,Bob这颗卷得停不下来的“高级螺丝钉”,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齿轮上。
Bob是国内顶尖大学热门专业博士毕业,管培生身份进入全球大厂。先是国内加上海外十八个月轮岗,欧洲北美看够了随后加入战略部负责业务拓展。专业对口年富力强加上老板器重,从项目筛选到落地,一个人独当一面,干得有声有色。
但时间一长,大厂病就犯了。有个项目Bob跟了两年半,把投资参股比例,合作方式,前期中期目标、远期规划什么都谈好了,可无奈公司的流程太长了,怎么都签不下来。
这就是大厂的特点,看着风光,实际效率却总要兼顾平衡风险。这边法务要审核合同,那边合规要避免利益冲突,采购要再谈价格,专利部门要求保证公司的权益,审计部门还要求程序全程正确,信息技术部门要求数据完整。
这么一来二去,合作伙伴受不了了。人家是市场上热得烫手的初创,风投都跟在后面转呢,如果不是看重大厂产业经验深厚人脉宽广,是不会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合作的。Bob也没办法,只能在公司内部不断找各个部门开会,写材料,发邮件催促。同样的提案说上十遍,让不相信的人跟他一起相信。
好不容易功课做足了,脸刷熟了,所有的部门都放行了,老板的老板和老板老板的老板都同意了,可到签字的节骨眼上,又年底了,圣诞节到了。
圣诞加新年,这在外资大厂可是大事。大厂里有句话,说十二月的工作日不会超过十天,还有一半是用来办圣诞聚会的。这话一点没错,圣诞节前后,拍板的、签字的人就找不到了。而且海外的同事休假是真休假,电话不接短信不回,秒应的只有自动邮件回复,格式一摸一样。“您好,我休假了。网络可能不好,邮件可能看不了。如果有急事,可以找紧急联系人xxx。”可是,紧急联系人也休假了。Bob就这么看着合作项目被硬生生地拖到了第三年。
终于,合作伙伴等不了了,拿着同样的条款找了其他合伙人。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,谈好的项目成了别人的嫁衣,一气之下,Bob离职了。
在大厂摸索这几年,Bob把这个行业的方向看得一清二楚,其中有潜力也有能力的就那么几家。这么一想,与其在大厂按部就班,不如选一家初创企业趁年轻搏一搏。
加入初创,听起来相当有吸引力。首先,Bob可不再是业务开发经理了,而是联合创始人加上战略副总裁,不知道一连升了几级。其次,Bob不再看重工资了,现在公司有他的股份,如果哪天下一轮融资、上市或者被收购,他就此就财务自由,年纪轻轻就可以去肆意人生了。眼前工资少点?算了,看长远。
可是待遇降低之外,初创的难度,还是超过了Bob的想象。难度之一就是现在Bob出门,别看头衔高,可是丢了大厂的光环,谁都不认识,就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名。
这公司的名字,还是和其他合伙人一起精心设计的。既要体现行业赛道,还要突出公司技术特点,字数不能太多,还得朗朗上口,这比语文高考难多了。结果经过了几个月咖啡厅头脑风暴,冥思苦想的公司名字往市场上一放,还是个“大众脸”:思源和思远、数科和微科、速腾和运腾,这些文字排列组合出来的公司名都跟同门师兄弟似的,能让投资人一下记住太难了。
当然更难的是怎么推介公司,联系更多的伙伴。以前在大厂做甲方,根本不用自己介绍。参加个会,人家看到会议名录上有大厂的名字,都会主动找上门来。现在完全倒过来了,成了乙方,追着人家后面跑,介绍自己,还经常被呵呵一笑拒绝。
还有就是初创毕竟是初创,一个人要干几个人的活:大家都是副总裁,也没有支持部门完美体育,总不能事事都扔给实习生。自从进了初创,Bob基本和休假说再见了,忙到了飞起。这时的Bob甚至开始怀念大厂,虽然大厂也加班,很难自由发挥,可是好在部门多大家分工明确、各司其职。何况在一向标榜尊重员工权益的大厂,休假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如果你年终休假没休完,人力资源会来催。如果你实在忙没休假,年底还会把你的假期折成两倍工资算给你。
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,最让Bob不适应的是小圈文化。因为赛道狭窄,行业大咖就这么几个,又没有不透风的墙,所以竞争对手在做什么,对手的对手又在做什么,大家都一清二楚。这些形成了一层层有形的压力。人家做,你能不做?人家在谈,你能不去谈?你想以我为主,可是也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呀。
更难受的是,以前喜欢晒朋友圈的Bob发现,在这个领域,发圈居然也有很大的风险。他转了一个投资人的帖子,结果被合伙人教育说这个会被同行看到。他给大学上铺兄弟留言站台,结果微信一句话就成了下次会议要首先要撇清的利益关系,你不知道你同学也是同行?接着导师的老婆开了一个公司,技术路线也类似,这又是怎么回事?
最终让Bob离开初创的,还是合伙人的心不齐。三个伙伴里,有人看重海外市场的潜力,有人看重产品的完善,Bob重视合作伙伴的选择和下一轮资本。可是船就一条,船舵只有一个。你不让我掌舵,我也不好好划船。两年里,Bob看到了同行上岸、同学敲锣,自己却在原地打转。拆伙倒也是初创的一条路,于是,Bob选择了再见。
大船慢,小船摇,下一段旅程,Bob希望能保持灵活和效率,兼顾规则和公平。精挑细选后,Bob选择加入一家在行业里发展超过五年,已经有两百人的成长型公司。
这次,初创的艰辛没有了。初创公司的寿命、平均不超过三年。能撑过五年优胜劣汰扩大融资的,已经是凤毛麟角,用行话来说就是“独角兽”。公司人数上了百,该有的制度也都完善了,终于不用一个人扛起所有大旗了。
身为管理层,Bob还是 “Bob总”。虽然失去了副总裁的名头,但他拿到了投资人的专项投资,有自己招聘的团队,作为项目总监负责一个新产品生产,从产品定位、品牌设计到生产交付都能拍板。Bob加入公司时只有自己的写字台,随着项目的发展,他有了自己的办公室。看着项目从三通一平到拔地而起,Bob觉得自己体重增加都值得了。
说到身体,刚进大厂那会儿,借着年轻力壮,Bob对加班毫不在意,干活晚了吃个夜宵,第二天早上起来洗个澡一杯咖啡就回魂了。可是到了初创,他渐渐觉得吃不消了,成天加班吃外卖,不然就是出差跟客户喝酒。本来Bob酒量就一般,最开始一次宿醉缓三天,后来喝倒一次一周都迷迷糊糊。三十岁不到,体检每次医生都说这个高那个高,可是Bob觉得,自己还很年轻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火。
偏偏这个时候,赶上了行业的小周期。Bob做的这个赛道很新,起初投资人看项目,两周就能把全国的项目看完,公司数量一个手就数得出来。结果后来风投跟进,一夜间每个城市的科创园都有了换汤不换药项目,鱼龙混杂。有次上午在张三市刚听了一个项目汇报,下午跑到一江之隔的李四市,发现除了项目名称换成了当地的,讲者和PPT都没换。
果然,Bob的新厂干到一半,还有一年交付的时候,寒潮来了。起初是几个小公司撑不住了,几个合伙人被告、投资人被限高,随后发现不少公司都是类似的问题。简单说,就是当初饼画得太大,市场就这目前规模,如果所有项目都投产了根本消化不下去。摆在眼前的唯一一条路完美体育,就是大家商量怎么一起活下去吧。
又一年,经过了办公室开业和关门、看着同事离开、订购的设备贱卖、云上大量的数据奉送后的Bob看得很开。以前在大厂找项目是想结婚结不成,后来在初创孵化是想生孩子生不成,现在则是孩子养了一半,要送出去,这好像还挺顺利的。Bob在最后告别宴会的卡拉OK,在众人皆醉时心里非常清醒,唱的就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。
闯了一圈,人胖了三圈,现在Bob又回到了一家行业内的大厂里。相似的CBD地标大楼,明亮的写字间,瑞士的咖啡机,加热的马桶圈。茶水间的饮料有全糖和无糖,打印机墨盒永远饱满,阿姨擦桌子和擦玻璃用不同的抹布,快递在收发室被扫枪和货架安排得妥妥贴贴。
同样是卷,为什么非留在大厂?Bob听到了很多不同的答案。有人说,“留在大厂是因为不够有钱也不够穷。有钱的就不干了,穷急了就去小公司拼了。”有人说,“每个人的人生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目标,在大厂小厂都只是一个生活方式。”也有人说,“能把性别平等、公开透明写进公司价值观里的,并且有魄力做得到的,也就只有大厂了。”这好像都对。
可是大厂人多,复杂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风格一点没变。“四五个IT开会,管硬件的、网络的、安全评估的、架构的互相说的都听不懂。会议解决的不是问题,会议本身就是个问题。”“老板在欧洲、同事在美国,找个人开会,时间都碰不上。天天孩子睡了半夜起来开会,不过好歹也算是一种。”这么多年过去,居然大家抱怨的台词都没有更新。每个人都精神抖擞,战斗力十足,可是就捏不到一起去。公司越是喊One for All,All for One,大家越是貌合神离。
大厂的风险也还在那里。公司虽然业绩稳定,可是股价一直在跌,股票一天比一天便宜,还作为激励让员工购买,让人哭笑不得。明明盈利的业务单元,坊间却传出了公司有出售的意愿,搞得人心惶惶。当初竞争对手扩张挖人最起劲的时候,公司为了留住员工涨个薪要讨论很久。现在竞争对手纷纷裁员,公司的反应倒是出奇地迅速——明年经理级别及以上都不加工资!
但这对小十年后回归大厂的Bob来说,都不是个事。他现在岗位是一个小部门主管,作为一个“高级坑里的高级萝卜”,Bob有自己的预算,可以自己安排出差计划,跟进项目进度完美体育。公司的战略有人制定,他只需要操心怎么和各部门同事保持高效的沟通。现在又推行灵活办公制度,一周可以有两天在家办公,这意味着陪家人的时间可以多点,自己的时间可以多点。Bob给自己安排一周一次有氧运动,一次无氧增肌,虽然减肥没有成功,但是没有再增加体重也是一种胜利。
刚刚午饭,又有猎头电话打来问Bob有没有想法看看外边的机会。Bob说他刚入职没多久,外边机会也没有特别好,他选择稳定。猎头不死心,问在哪里高就。Bob说他回到了大厂,啊对就是那个大厂,比小厂大一点!